法院執行幹警靠三寸之舌“說”回4000萬元巨款
稿源:法製日報  2018-10-28 08:50:12 報料熱線:51850000

吳曉偉認真聽取當事人的陳述並做記錄。

吳曉偉在研讀案卷。

  本報記者 吳曉鋒 本報通訊員 李錯 文/圖

  吳曉偉,34歲,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幹警,該院執行局的青年突擊手。他嚴謹認真、兢兢業業、踏實穩重,每年辦案數量穩居全局前列,善於攻克骨頭案、釘子案,憑著一往無前的執著和韌勁,成功執結了多起疑難複雜案件,且無一信訪、無一不廉舉報

  他是西北人,工作後才來到西南。做筆錄,他開始甚至聽不懂重慶話。

  後來,案值4000萬元的執行案被他說服執結。許多多年“骨頭案”被他啃了下來。當事人都說他辦案有著濃濃的人情味。

  他就是吳曉偉,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局幹警。自執行決戰決勝階段以來,吳曉偉成功執結案件128件,幫當事人執行回款近兩億元。6年來,他多次獲得辦案能手、優秀公務員、優秀共產黨員等榮譽稱號。

  熬夜5個月,隻為傾心聆聽

  吳曉偉是陝西扶風人,2012年之前,一直和八百裏秦川朝夕晤對。後來,他穿越秦嶺,第一次來到重慶,山城橋樓交織的景象讓他深感震撼。

  但是,和巴山蜀水初次相遇的新鮮感正如火熾熱時,重慶方言就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。

  他到執行局當書記員第一次做筆錄時,法官和本地的當事人談了一個多小時話,結果他隻記錄了區區五行。這讓承辦法官感到不可思議,最後隻能耐著性子,將說過的話重複一遍,一一向他提示要點,好不容易才補完了筆錄。

  “十分窘迫”,吳曉偉說,重慶話急驟、短促,雖然能聽懂一些,但又不太確定。麵對嚴肅的法律工作,他自然不敢輕易將當事人的話記錄下來,白紙黑字的往上寫。他怕自己萬一聽岔了、聽反了,那就會給對方帶來法律上的責任,損害到切身利益。他心裏有所珍視和敬畏,下筆便自然顧慮重重。

  為了攻克方言難關,吳曉偉和自己較上了勁。接下來的7月到11月,是山城最酷熱的時節,也是他的閉關特訓期。

  他開始成為本土欄目劇“生活麻辣燙”的忠實粉絲。隻要一下班,他就腳步匆匆,仿佛是去赴一場熱烈的不可告人的約會。同事們約著一起外出遊玩,他也全都推辭了。每天晚上,他戴著耳機,盯著電腦屏幕,跟讀著方言俚語。外麵夜深人靜時,他仍獨自念念有詞。

  就這樣,吳曉偉前後看了三四百集劇,對每句台詞都細心揣摩。除了追劇之外,他還買了一些“重慶掌故”“重慶方言”方麵的書,多方采擷,一爐共冶,終於讓他成功穿越方言的“迷霧”,重新站在了起跑線上。

  這時,他已經準備好了聆聽當事人的心聲。

  三寸之舌,說回4000萬元巨款

  執行工作,每天一睜眼就麵對大量的糾紛,無論是申請人還是被申請人,難免都有情緒激動的時候。除了能耐心傾聽他們的主張,吳曉偉還特別擅長普法說服工作。

  2017年,有幾個總標的4000多萬元的係列執行案,他憑著三寸不爛之舌,讓鬧上門來的高齡當事人主動兌現,執行效果令人矚目。

  這名被執行人年近70歲,來自青島,她並非直接的借款人,而是擔保人。在發現自己被列入失信名單後,她第一次打來電話,言語非常不客氣,在電話裏吵吵嚷嚷的,後來趕到法院辦公室也是氣憤難平,一味指責執行幹警。

  吳曉偉先讓她發泄完不滿,然後倒了水給她。等她稍微平靜下來,吳曉偉就開始作法律釋明。

  他巨細無遺地解釋了相關法律規定,然後逐個分析案件中所有人的權利義務關係。在他的條分縷析下,對方慢慢明白了正是當初自己對案件的回避造成了現在的被動局麵,她的責任無從推脫,法律是嚴謹和嚴肅的。

  後麵幾天,這位老人帶著律師幾次來到法院,吳曉偉每次都和她說上一兩個小時,反複講述相關法律和道理,並援引了很多類似的案例給她看。

  終於,這位老人變得冷靜,打消了疑問,她很幹脆地承認了自己的責任,表示自己簽的字應該承擔法律後果。數日之後,老人就通過質押股權的方式,借款將全部4000多萬元執行款交到了法院。

  如此大標的案件,在沒有查控到可執行財產的情況下,居然以擔保人在極短時間內服判認責、自動履行而執結,這讓吳曉偉十分感慨。因為一些同類案件中,法律意識淡薄的擔保人經常會說,“錢又不是我花的,誰花了錢找誰去”。白紙黑字的法律規則被有意回避著。

  老人很感謝吳曉偉與自己的多次懇談,她說吳曉偉讓她覺得法律和法院都值得信任,自己心悅誠服。

  千磨萬擊,啃下10年“骨頭案”

  吳曉偉平時話並不多,他麵對當事人能夠旁征博引、滔滔不絕,完全是工作需要。他性格比較內斂堅韌,這在辦理許多“骨頭案”時可見一斑。

  2016年底,吳曉偉接手了某樓宇係列案,該案係市政府確定的“四久工程”,財產處置周期漫長,已曆時近10年,涉及拆遷安置戶、材料供應商、銀行等近兩百名申請人,困難重重。

  如果按照常規分配原則,財產價值遠遠不夠分配。為了保護每個申請人的利益,最大限度地取得平衡,他與銀行反複磋商,終於達成了最佳方案。

  為順利推進這個方案,吳曉偉逐一向其他100多名申請人做解釋工作,不厭其煩地回答了對方提出的問題。

  但就在方案快執行的時候,意外發生了。

  某申請人罹患腦部疾病,出院後異常偏執,拒絕了既定方案。這名申請人堅持要求得到一樓的某個小商鋪,這讓整體拍賣該層的計劃難以推動。

  吳曉偉無數次去找過他,有時候還在他的鋪子裏買兩包煙,一談就是幾個小時。但是對方根本不搭理,而且總是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:不行、就要、走吧、不談。

  吃了多次閉門羹後,吳曉偉終於了解到對方因身體原因無法工作,所以迫切想得到這個商鋪,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。吳曉偉決定幫助他,經過與買受人反複溝通,最終其同意隔斷出這個商鋪。

  但是,由於無法辦理產權證,這種處置仍有隱患。吳曉偉又多次往返於國土、房產等部門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找到原測繪單位,走快速通道,這才完成了辦證程序。

  最後,相關案款全部順利發放到位,這件曆經10年有餘的係列案件終於畫上了圓滿的句號。

  如今,吳曉偉承擔了大量的遺留案件,時間跨度長、案卷數量多、千頭萬緒、訴求累累。卷宗內外,行行文字,都是他和當事人互相羈絆、密密麻麻的人生。

  行成於思,一路初心相伴

  在大量的執行案件中,吳曉偉對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案件的執行總是特別謹慎,格外小心翼翼。

  “我曾經受到過一次巨大的震動,對我來說是個非常嚴重的教訓”,吳曉偉回憶說。

  世間好物不堅牢,彩雲易散琉璃脆。

  那個案件的申請人是一對老人,他還沒來得及閱卷,對方便打來電話說要申請司法救助,村委會開了困難證明想交給他。

  由於吳曉偉當時正在外地出差,便說回來後再安排時間接受他們的材料。兩個老人在電話中都訥訥不言,毫不爭辯什麽,隻空洞地說著“哦,哦”。

  “我後悔死了。”吳曉偉說,“如果當時看了那個判決,一定會第一時間主動聯係他們。”

  後來,他在當地法院門口見到了這對夫婦,他們不過50多歲,但看上去卻像70多歲的樣子,憔悴得眼睛完全失了神。男的有些行動不便,抓著他的手,說出了一段讓吳曉偉非常震驚的話:他們的女兒,20多歲,被男朋友殺死了,屍骨無存。

  吳曉偉呆若木雞,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心裏內疚到無以複加。這對老人承受著世界上最痛、最殘忍的悲劇,他們像兩個影子一樣走來走去,走向完全絕望的生活。

  “他們徹底被罪惡摧毀了,餘生的每一天,都毫無意義。他們看了多少遍那份判決?在哪一行字裏淚如雨下?生活甚至奪走了他們的痛感,讓他們顯得枯槁、麻木,盡失了生命的氣息。”吳曉偉說。

  吳曉偉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們辦理了上限救助,並將這件事烙印在心裏。他說:“我給他們打過電話,表示了歉意,但是始終未能當麵認真地說一聲‘對不起’。”

  他將這份追悔莫及投影到了後來的工作中,但凡是刑附民的執行案件,他無不事事注意、步步留神。

  吳曉偉對生活的苦難有切身的感知,這不僅源於工作,也源於自己的生活。

  當妻子遭遇外傷危及生命時,淩晨兩三點鍾,他獨自站在醫院的走廊裏,等著手術清創中的妻子,妻子的疼痛哭喊,幾乎將他推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
  執行局領導多次讓吳曉偉請長假,但在梳理了家庭和工作中每天需要應對的事項後,他前後一共隻請了5天假。

  “那段時間,執行攻堅正值緊要關頭,每項任務都明確了時間表,每一步都要依節點推進,我不願意拖團隊的後腿。”吳曉偉說。

  靠著每天單位、家庭、醫院三點一線的奔波,吳曉偉終於咬牙堅持,苦撐到風雨落幕,工作也重新步入正軌。

  “來到山城之前,我一直生活在黃土高原,後來負笈求學也未離開過家鄉。現在翻山越嶺,到重慶6年了,也做了6年的執行工作,這裏的山水當然如詩如畫,讓我非常陶醉。”吳曉偉告訴記者。每個地方的風景可能不一樣,但在生活的滾滾煙火之下,作為普通人酸甜苦辣的生命體驗是相通的。

  “我們做執行工作,遇到了很多的悲歡離合。我很想通過這份工作,去為當事人彌補一些東西,讓事情成為它本來應該的樣子,正確的樣子。”吳曉偉說。